来源:昭通新闻网
2020-12-10 09:57乡音属知音,乡情是真情,漫漫人生之旅,悠悠亲情无数,但对浪迹天涯徜徉人世的一些人来说,有一种心动的感觉依然来自如三月风中飘扬的风筝般牵肠挂肚的对故乡的痴迷眷恋,然而,守住月明星稀的夜晚,伏案在如豆的灯前,点燃烟,点燃茶水浸泡出的真实的思绪,再回首每一个曾经喧腾和孤寂的日子,乡恋何是?乡思何起? 几经自问,我都扪心难圆其说。
兴许,乡恋是初别故土那天,母亲颤动山风舔裂的那双糙手,在寨边那棵歪脖子树下交给我的那双在城里已很难穿得出去的鞋子和那一席不要想家的温情谎言。我穿了它走出山门像祖父赶马帮“走远脚”,望见了宽阔的海却给母亲留了思念家人浓浓地缝补那轮八月十五的不圆山月,梦抚我童年的胸前悠晃着的那把闪亮的“长命锁”。
或许,乡恋是我与脚板生风的小伙伴提筐携篓找寻云山雾罩的山菌,吹响山间碧潭四围的芦管柳笛,待竹筐装满山野珍菌,碧潭盛满山童的顽皮率真,才倚岸打起父辈们打过的串串满足的水漂,踏歌归程,让深潭在山中尽自扩播一圈圈如诗的涟漪如梦的交响。
也许,乡恋是年夜火塘的融融守岁守出的古老话题和山寨乡场的露天电影散场后堆置下来的块块毛石与根根圆木交织而成的那片横七竖八的风景,还有寨佬及村干部开会的保管室小木屋透出的那一缕彻夜灯光。在我记忆的那口老井里打捞,捞起摘酸杷果的雨季,乡亲们腰弓背驼背着又酸又涩的故事,野刺丛生的山谷地上,我摇了竹响撵雀的那支歌。
哦!乡恋。乡恋是山寨如洪啸雷吼的“窝罗”(古歌舞)在年节点燃的古厚情潮和酿造的腾昂篝火,乡恋是五爹醉酒、跌倒在做客的石坎路上,哆哆嗦嗦地捡拾起来的烟锅与那枚蜡黄的门牙;乡恋是猎手们穿越贫瘠而充满惬意的那片如林的铜炮枪饥渴的目光,面对那最后一块野兽黑熊出没的老林的悲切依恋和艰涩生动的诀别;乡恋是“活袍”(神祭师)捧起彤红的栗柴火炭塞在嘴里的嘣嘣咀嚼和那串他的祀祠中处处有诠释有注脚而又毫不贯通的历史传说。乡恋是山寨门口那棵传说会咬人的红木树下,祖母迎着血红色的夕阳,深情地吟唱的那曲牵肠挂肚的招魂调,和那一群巫婆端着秧草围边的“茅盘”反披着蓑衣送鬼的魅影与神汉在火塘边烧红的铁犁头舔在舌头上冒出的嗤嗤作响的那一股缕缕青烟。
哦!乡恋。乡恋是杀年猪时,乡村弟妹们从大黑狗的疏忽中抢来的那个吹足了气的猪尿泡,朗朗地挂在我童年孤独的旗杆,连同门前新贴的大红春联一齐显现给太阳的那页辉煌;乡恋是落伍的三五只大雁高高飞过故乡的晚秋,痴情不懈地追赶南行的那行长长的雁群的固执与忠贞;乡恋,是从山外闯进故乡的梦境里的那声长长的汽笛给山乡的惊悸和亢奋,在如墨的甘蔗林中的久久回响。
哦!乡恋。你是我的云,你是我的雾,你是我口中的苦竹箫、怀里的牛皮鼓,我借客乡一方暖气腾腾的热土, 一叶情愫浓浓的秋思,昼思夜想,你从不移情、永不疲倦地镶嵌在厚重的南高原那架诚实的山梁上,没人能分割你那根联接亘古,联接母体、联接国脉的脐带,和那首写满柔情似水的《故乡的云》。梦绕魂牵的思恋的故乡,我愿读你的每一部章节,每一行句子,每一个标点。
作者:曹先强